科兹纳
奥地利学派经济理论方法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强调市场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产生市场均衡状态的一组相互协调的价格,质量和数量.
与此有着密切联系的是其对完全竞争概念的广泛应用不满.值得注意是,在奥地利传统内部,有说服力的经济学家都不再对均衡和完全竞争抱有幻想.关于这些问题,熊彼特的著名立场十分接近米塞斯的立场.
在关于当代经济学的一篇著名文章中,摩根斯顿对现代经济理论提出了类似批判.
均衡和过程 拉赫曼(Ludwig M. Lachmann)指出,他本人对均衡概念的反感主要涉及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框架的有效性,而不是马歇尔局部均衡分析框架的有效性.
但是,恰恰是在一种物品的简单和短期市场范围内,我将指出均衡分析方法的一些缺陷. 在课堂中,我们画马歇尔交点,描述供给和需求,然后解释为什么只有在交点处的价格水平上市场才会出清.通常,对市场价格决定的解释到此为止.这几乎意味着,只有使市场出清的价格才是可能的价格.有时,我们提出如下问题:我们为何有信心地说,真的存在着使交点处的价格得到实现的趋势 通常,随后的讨论是在瓦尔拉斯式的均衡过程意义上进行的.我们说,假定价格偶尔高于交点水平,人们准备提供的商品数量会大于人们准备购买的数量,会有未售出的存货,从而产生价格下降的压力.另一方面,如果价格低于交点价格,会有过剩的需求,"迫使"价格上升.因此,我们解释说,存在着使价格向供求平衡的价格调整的趋势. 这个解释有一定吸引力.然而,当价格被描述为高于或低于均衡水平时,它也被理解为市场上只有一个价格.于是,一个令人不舒服的问题是,我们是否可以假定,在均衡价格实现之前,市场上只有一个价格 事实上,假定的惟一价格只能是均衡过程本身的结果.至少在这个范围内,均衡价格决定的瓦尔拉斯解释回避了问题实质. 此外,瓦尔拉斯解释通常假定完全竞争,其中所有市场参与者都是价格接受者.但不清楚的是,如果只有价格接受者参与,未售出的存货或未满足的需求如何使价格变动呢 如果无人提高或降低价格,价格如何上升或下降 均衡价格实现过程的马歇尔解释类似于瓦尔拉解释,不过,课堂中很少介绍.它用数量而不是用价格作为主要决策变量.
马歇尔过程用垂直线说明,对于给定的数量,需求价格和供给价格不一致,而不是用水平价格线来说明过剩供给或未满足的需求.借助这个过程,需求曲线上一个点的纵坐标代表(该点横坐标代表的)数量能够被售出的最高价格.如果这个价格高于供给价格(提供同一数量的最低价格),一个更大的数量将会出现.当供给价格高于需求价格时,相反的事情发生.如此,一个向均衡状态调整的趋势得到了所谓的证明. 再说,这个过程假定得太多.它假定,市场知道什么时候需求价格超过供给价格.但是,非均衡出现恰恰因为市场参与者不知道市场出清的价格.在非均衡状态,"这个"数量一般来说是未知的,这个数量能够被售出的最高(最低)价格也是未知的.因此,不清楚的是,当市场上的数量小于均衡数量时,这个事实如何使市场参与者做出调整,使供给增加. 显然,关于均衡状态的实现,这些解释都不令人满意.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强调知识和预期的作用.按照这种观点,这些解释假定太多.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市场过程理论,它明确考虑到市场参与者的行动所凭借的信息和预期的系统变化如何把他们引向假设的均衡"解".事实上,奥地利学派的这个观点的确有助于我们建立这样一个理论. 罗宾斯的资源配置和米塞斯的行动 在提出一个可靠的市场过程理论时,需要唤起注意的是被严重忽视了的企业家功能.在现代经济分析中,全神贯注最终均衡状态的直接结果是企业家功能被忽视.为了理解一个论及企业家的,有过程意识(process-conscious)市场理论与忽视企业家的均衡市场理论之间的区别,我们要比较米塞斯的人的行动的概念和罗宾斯的有效利用资源,即资源配置决策的概念. 按照罗宾斯的定义,经济学研究人类事务中的资源配置方面,即研究人们在多个目的中合理分配有限资源的现象.
另一方面,米塞斯强调的是有目的的人的行动这个更为宽泛的概念,而人的行动包含改善自身状况的有目的努力.
应该注意的是,这两个概念都符合方法论上的个人主义,并且都含有市场现象源于个人决策者之间相互影响的见解.
不过,这两个框架的确有意味深长的不同. 罗宾斯的有效利用资源是以最有效的方式利用已知可供利用的资源去达到给定的目的.它需要应用边际量相等的原理,即实现这样一种资源配置,其中不可能把一单位资源从一种用途转移到另一种用途而获得净利益.对于罗宾斯来说,有效利用资源只不过意味着转移可供利用的资源,为的是确保已知资源在给定的目的中间的最有效利用.现代经济学试图解释的现象源于试图有效利用资源的无数个人在市场中的相互影响. 罗宾斯市场理论的一个困难是,在非均衡状态,罗宾斯的有效资源利用者的很多计划肯定没有得到实现.非均衡状态是这样一种状态,其中所有计划没有同时得到实现.它反映出个人计划所依据的价格信息错误.市场中的短缺和剩余说明最初的价格预期不正确.所以,罗宾斯框架间接说明,不成功的计划将会被放弃或修正,我们能说的不过这些.罗宾斯主义的计划假定了对于采取行动的人来说信息是给定和已知的.没有这个信息,市场参与者就不可能表现出罗宾斯主义的活动.在市场中,失望之后,新的预期是什么 没有与此相关的信息,我们就不能假定随后出现的决策.我们能说是:如果所有的罗宾斯主义的决策都吻合,我们有均衡状态;如果它们不吻合,我们有非均衡状态.在这个框架中,我们没有理由说未售出的存货将使价格下降;也许,我们只能说,由于过高的价格预期,罗宾斯主义的决策者将导致未售出的存货.作为决策者,他们并不提高或降低价格.他们纯属价格接受者,依照一组给定的价格配置资源.如果参与者都是价格接受者,市场价格如何能上升或下降呢 如果这样的事情碰巧发生了,它们发生的过程是什么 要使未售出的存货压低价格,拥有未售出商品的市场参与者必须认识到,原先流行的价格太高了.市场参与者必须修改他们关于其他参与者的购买愿望的预期.但是,为了做出这一断言,我们必须走出罗宾斯框架.为了说明市场参与者改变计划的方式,我们需要一个宽泛的决策概念,它足以把企业家要素包括进去.正是在这里,米塞斯的人的行动的概念有助于我们. 米塞斯的人的行动的概念中含有关于人的一个见解,这个见解是罗宾斯的资源有效利用者的世界中没有的.这个见解是,人不仅是进行计算的人,也是对机会警觉的人.罗宾斯理论仅仅适用于发现了机会之后的人,因为它不解释这个人如何认识到机会.米塞斯的人的行动的理论把个人想象为对"藏在角落里"的机会耳聪目明的人.他警惕着,等待着,善于接纳突然发生的事情.而且,当流行的价格没有使市场出清时,市场参与者认识到,为了避免再次失望,他们应该修改他们估计的出价和要价.这种警觉是人的行动中的企业家要素,是单纯的罗宾斯分析中所没有的一个概念.同时,它把资源配置决策转变成了关于人的行动的切实看法;企业家把市场均衡理论转变成了市场过程理论. 企业家的作用
的确存在企业家功能的其他定义.关于这个问题的主要观点曾经是熊彼特,奈特和米塞斯的观点.然而,我已经指出,这些不同定义都包含对机会保持警觉的要素.
我们应该小心地把警觉与占有知识区别开.恰恰是警觉和占有知识之间的区别有助于我们理解企业家的市场过程如何系统地发现和有助于消除错误. 一个人单凭占有知识不足以成为一位企业家.尽管雇主雇用有知识的专家,企业家仍旧是雇主,而不是专家.雇主可以缺少雇来的专家所拥有的信息,然而雇主仍旧比任何人都更"见多识广"—他知道在哪里获得知识和如何有效地利用知识.雇来的专家显然不知道如何有效利用他的知识,因为他不打算充当自己的雇主.雇来的专家没有察觉到他占有的知识所代表的机会,雇主却察觉到了.企业家的知识—何处获得信息(或其他资源)和如何利用它们—是神秘和抽象的. 对于市场过程来说,企业家的警觉至关重要.非均衡代表着普遍的无知.这种无知导致可获利机会出现.当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些机会时,企业家的警觉使其利用这些机会.G. L. S. Shackle和拉赫曼强调人的知识的不可预测性,我们的确不清楚企业家如何获得他们与众不同的远见.我们无法解释有些人如何先于他人发现藏在角落里的东西.沿着罗宾斯的思路,我们也许能肯定地解释人们如何通过认真权衡有限的勘探资源的使用来寻找石油,但我们无法解释一位有预见的企业家如何先于他人知道寻找石油可以获得回报.作为一个事实,机会终被察觉并得到利用.我们对一个明确的市场过程的信念所依据的正是这个观察到的趋势. 作为竞争过程的一个方面的广告 市场过程包括企业家的发现.它的这个特征澄清了关于市场的若干含糊,并驱散了关于市场如何发挥作用的一些误解.广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广告是市场经济的一个普遍特征.不过,人们常常误解它,并常常指责广告是浪费,低效率,不利于竞争和一般来说有损消费者主权.在最近几年中,伴随着信息经济学的兴起,广告重新出现在经济学文献之中.依照这一观点,有针对性地向潜消费者传递的广告信息是必要的知识,消费者愿意为此支付一个价格.适应消费者的需要,广告业生产和传递正确数量的信息.出于成本方面的原因,这类信息最好由最容易生产它们的生产者生产,即由产品的生产者生产.以这种方式理解广告经济学,很有帮助,但并不能解释所有事情.信息经济学方法试图在不是企业家的知识—能买卖和包装的信息—的供求意义上来解释广告现象.但这样一个方法没有走出罗宾斯的资源最优利用者的世界,未能理解广告在市场过程中的真正作用. 让我们考虑做了广告的产品的生产者.在他的企业家功能中,生产者预测消费者的需要,并关注是否能够获得必要的资源.当生产者生产出产品并使其可供出售时,这个功能看似已经完成.换句话说,当他把生产一种潜在产品的机会变成了消费者购买成品的机会时,企业家的功能似乎就完成了.但是,消费者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生产过程所代表的机会.使企业家完成这个功能的是他出众的警觉.然而,仅仅把产品生产出来是不够的,消费者必须知道它们存在.消费者没有察觉购买机会,如同企业家没有察觉生产机会.生产出消费者不知道如何获得的食物是不够的,必须让消费者知道这些食物已经被生产出来了!仅仅向消费者提供信息还不够.最根本的是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企业家-生产者不仅要调集资源迎合消费者的需要,他还必须确保消费者不会错失提供给他的机会.为了这个目的,广告显然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把广告看作企业家的工具,我们能够理解为什么Chamberlin's制造成本和销售成本之间的区别不成立.
制造(或生产)成本被假定为一件产品的生产中发生的成本,与之不同的是为了使购买者购买这件产品而发生的销售成本.据说,销售成本使这种产品的需求线移动,而制造成本仅仅影响供给线.这个区别已经受到批判,因为绝大多数销售成本其实是各种类型的制造成本.
我们的观点是,在一个更为一般的框架中,所有制造成本都是销售成本.如果生产者有一个有保证的市场,他能够在这个市场按照一定的价格出售他想出售的任意数量的产品,那么,他的制造成本或许仅仅是制造成本,其中不包含哄骗消费者购买其产品的成本.但是,永远不会有这样一个有保证的市场.生产者关于生产什么和生产多少的决策,总是反映他认为的,他将能够按照有利的价格出售什么.这总是企业家的选择.他的成本是他估计的,为了按照预期价格出售其产品而必须发生的成本.产品的每一处改进都是为了使其更吸引消费者,而且产品本身也肯定是为了这同一个理由而生产出来的.详查之下,所有成本都是销售成本. 利润和竞争过程 奥地利学派的企业家功能概念强调利润是市场过程的主要目标.同样,对于非市场环境(如企业内部,社会主义或一般的官僚机构)的分析,它也有重要含意.我已经谈到,我们并不确切知道企业家如何体验卓越的远见,但我们知道,至少一般地,企业家的警觉是受利润诱惑而产生的.对机会警觉有赖机会的诱惑力,以及一旦察觉就能及时抓住它的能力.这个动机不同于出现在罗宾斯主义世界中的动机.在没有企业家的环境中,组成动机的是以相关牺牲为代价获得的满足.罗宾斯主义的动机是通过简单的安排向他人转达的
从他们的角度看)向他们提供的满足大于要求他们做出的牺牲.因此,动机是由已知的选择机会之间的比较提供的.然而,在企业家环境中,对未来机会保持警觉的动机相当不同于已知机会之间的权衡的动机.事实上,它与已知机会之间的比较毫无关系.察觉一个一直在等待着被注意到的机会并不涉及预先选择.这个动机是不付出任何东西而获得某种东西,需要的只是一个人能够看到到底能做什么. 罗宾斯主义的动机能够出现在非市场范围内.官僚,雇主或公务员都奖励更大的努力.另一方面,要使企业家动机发挥作用,有必要使察觉机会的人因注意到它们而获利.市场体制的一个突出特征是,它提供此类激励.只有通过分析市场过程,市场经济中重要的企业家一面才进入我们的视野.在任何社会中,真正的经济问题源于未被察觉的机会的现象.在均衡市场理论中,我们不可能理解一个市场社会以什么方式对付这个现象.因此,市场理论的奥地利学派方法相当有前途,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更多地了解制度设置会有益于机会的发现.同样有益的是把基本的奥地利学派理论应用于投机理论和关于未来价格的预期形成理论.这些都会增进我们对官僚机构和社会主义经济学的理解.可以令人信服地说,米塞斯关于社会主义下的经济核算的著名命题自然地源于其"奥地利主义."这里,也有进一步阐述的余地.在这些有待完成计划中,奥地利学派强调的过程分析应该十分有效.
